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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英,在修行麽?」

「在,不过是正常修行,夫君有事?」

梁渠一喜,打开房门,食指中指翻动,转一圈手中青狼:「那正好,帮我修个头发呗?」

龙娥英一愣,也没有拒绝,从蒲团上起身:「好啊。」

伸手一招,藤兵从泥土中拔出,翻滚着落到院中,舒展成椅,梁渠顺势往後一靠,黑发散落,懒散来开。

二月初,天气严寒,但阳光明媚。

梁渠眯着眼晒太阳。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并非什麽金科玉律,否则岂不是人人不剪指甲,不刮胡子了?这句话更多是一种劝诫和对自身的珍视。

「怎麽想到现在剪头发?」

藤兵再在椅背下结出一张小凳子,龙娥英跨过落座。

「不马上过年了吗?到时候剪头死舅舅。」

「你哪来的舅舅,不就一个叔叔吗?」

「那不是有舅爷吗?别拿舅爷不当舅。」

龙娥英好笑,她拍一拍头发,五指抖开,插进去往下梳一梳,握住青狼,捏住发头,比较了一下,再看看鬓角。

「感觉不算很长,很齐,鬓角也乾净,不怎麽需要修啊?」

「要。」梁渠睁开眼,往後抓住头发,「从这里到这里,给我全部剪掉,我要留个短发,就像南疆人那样,对了,头发一刀剪,紮起来帮我留着,改天送给葛祖,兴许能做个小玄兵级的拂尘,就当小礼物了。」

龙娥英惊讶:「全剪?不准备戴冠了?」

「不戴了,非要戴,绑两根带子也一样能戴,我还是喜欢短发。」梁渠张开双臂,打个哈欠,忽然仰头,「你不会嫌弃我吧?」

「光头我也一样爱抱,脑袋在就行。」

「听上去怪怪的。」

龙娥英比划一下:「出去不怕人说?」

「谁说?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江淮王啊————剪了头,别人学都来不及,只会以像我、靠近我为荣,说不定能传出什麽短发利落好收拾,利於习武的风尚呢?头发越短,修行越快。

等时间一久,过个十几二十年,人们就会传,哎呀,彼时人人留长发,拘束不便,淮王少时便不忌旁人目光,率先剪发,把处理头发的时间都用在了修行上,才有了後来成就,是为移风易俗第一人,巴拉巴拉。」

「噗嗤。」龙娥英失笑,又深以为然:「说不定武堂里会有剪发潮呢?好生意啊,我抓紧让乾娘去开一间剃发店。」

「真聪明,不愧是我夫人,不过还不够聪明。」

「唔。」龙娥英沉吟一二,亮眼,「剪了头,又可以收集起来,卖假发!」

「对喽。」梁渠凝视太阳,像是自言自语,「我从来都喜欢短发,长头发从来都不习惯,洗头麻烦,剪头也麻烦,早年没习武,经常会有虱子,当时就想剪了,只是身份不够,地位也不够,剪了便会成为异类,平白受人排挤,只好和光同尘。」

「和光同尘都出来了,有那麽夸张吗?」龙娥英笑,「我真切了?」

「切吧!」

咔嚓。

青狼附着真罡,断去黑发,明明二三两,没多少分量的东西,偏偏梁渠觉得脱去了好大一层束缚,浑身一轻,恍惚中,整个人都腾飞起来,奔向太阳。

丹田内,旋转不停的气团兀得快上三分。

龙娥英食指和拇指圈住黑发,摘下自己的发绳,绑成一束,置放在一旁,用青狼刮蹭发根,一点一点修————

「师兄,怎麽还不动身,大家都在院子里了,就你坐着这里喝茶,师娘都喊你了,还要人来请吗?」向长松跨入房门。

徐子帅坐在桌边,半入阴影,呷一口茶,淡淡看一眼向长松:「向师弟,以前你叫我师兄,我不挑你的理,但现在,今日不同往日了,你该叫我徐臻象!」

「好的,徐猪鼻子插大葱象。」

「大胆,臻象不可辱!臻象不可辱!」徐子帅勃然大怒,愤而拍桌,「区区病猫,也敢捋我象牙!」

「陆师兄,你看他!」向长松回头。

「师弟,差不多可以了。」陆刚按住徐子帅肩膀,「莫让小师弟那边久等。」

「陆宗师说得对!」徐子帅後退半步,神情分明恭敬起来。

「前倨後恭!」向长松伸手指。

「臻象说话,焉有病虎插嘴之理!哼!今日陆宗师在,本座不同你计较!」徐子帅撩开衣摆,跨步出门。

庭院,师门齐聚,玉白宫殿静立桂花树下。

「大师父、大师娘,快快快上马车了!我好饿的说。」三王子转头呼唤,「各位师兄,人齐了没有呀!」

「齐了齐了!」向长松跳上车厢喊。

「好耶,坐稳扶好,起飞喽!」

三王子操纵雾兽,拽动马车,呼啸上天,好似午夜灰姑娘的南瓜车,直奔淮王府。

獭獭开门口等候,见白玉马车入内,当空炸散开,化成牛乳白雾贴地流淌,显露内里身影,快速清点人数,确认无误,一溜烟跑去关上大门,点燃关门炮仗。

「咻!」

「啪!」

一年晦气尽皆拦在屋外。

「师父、师娘,我都等好一会了,瓜子嗑完半盆,快快落座吧,这都准备好了。」

梁渠跨步出来欢迎。

旋即所有人一愣,目光齐刷刷往梁渠脑袋上瞟。

「我去!阿水,你这脑袋怎麽了?去了一趟东海,让谁给开了瓢了?新头发没长出来?」徐子帅瞠目结舌。

「哈?」梁渠一摸脑门,利落的短发顺着指缝往後,咧嘴一笑,「我嫌麻烦,自己给剪的。」

「自己剪?」杨东雄纳闷,「好端端的,剪头发做什麽?」

「害,图个方便嘛,而且不就一个头发麽?有什麽好稀奇的?师父师娘师兄师姐,咱赶紧入座吧,天都黑了。」梁渠招手。

众人慾言又止,也没有多说。

「得嘞,吃饭吃饭!」

江獭穿梭忙碌,河狸铺开桌面。

劳梦瑶、席紫羽两个徒弟跟着龙瑶、龙璃打下手帮忙。

老和尚、苏龟山属於常客,戚妩言、慧真同样加入。

「奇怪,太奇怪了啊。」徐子帅跨步入厅堂,时不时观察一下梁渠的新发型。

整个脑袋就头顶留长了点,周围都是短茬,能看到头皮那种,让他很不适应,可看多了,又觉得还挺不错,仔细想想,确实很方便,每天起来不用梳头,看上去利索,关键打架时候不容易被人揪住。

徐子帅心头一动,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凑到许氏身边:「师娘,你看我能不能剪一个?"

「你?」许氏上下扫视,想了想,「等武堂里有学生剪了你再剪。」

「学生?为什麽要等学生先剪?」

许氏没回答。

「行吧。」

徐子帅摸不着头脑,又知道师娘不会害自己,很快把这事抛之脑後。

未几。

鞭炮声陆陆续续响成一片,气氛渐酣。

梁渠望着周围所有人。

徐子帅在那边讲武堂弟子笑话,总不落话茬,喝一杯茶,说干三壶口水。

梁渠就觉得什麽都没变,他还在义兴,还在当初那个黄泥屋子的土地上吃饭喝茶,总是高兴,总是欢笑。

徐子帅喘口气,再饮干一杯。

梁渠插话:「师兄,今年你臻象,别忘记,祝词该你说了啊!」

「咳咳,差点就把重头戏给忘了,既然大家这麽隆重的邀请了,很荣幸,那我作为师门新晋宗师,就简单讲两句啊,说点关起门来的话。」徐子帅咳嗽两声,站起来,「这个啊,说起来啊,很顺利的,我突破了臻象,把当初一年一臻象的想法,顺利的接续了起来,很不容易啊,一来呢,离不开师父的帮助,二来呢————」

「叽叽歪歪的,哪年有师兄你这样的。」梁渠催促,「让说祝词,搁这发表获奖感言呢,搞快点!徐师兄、徐大老爷,利落点!别丢份。」

「大胆!」向长松拍案而起,站到徐子帅身旁,「小师弟,不是我说你,以前你叫徐师兄师兄,徐师兄不挑你的理,但今日不同往日了,成何体统?要叫徐臻象、徐宗师,今日告诉你,臻象,不可辱!」

厅堂一静。

「啊哈哈!哈哈哈!」

大笑连天。

「我滴妈,笑岔气了要。」梁渠前仰後合,毫不留情面。

传菜的江獭滚成一团,捧着肚子拍大腿。

「臻象,不可辱!」三王子叉腰,训斥小河狸。

小河狸瘫倒地上。

慧真、戚妩言,劳梦瑶、席紫羽,全都第一次感受如此氛围,只觉新奇又不赖。

「向师弟,怎麽说话呢,夭龙当前,尊卑有序!」徐子帅肃穆,手指向长松,「快给梁武圣道歉!」

向长松:「————」

「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新臻象,别搞,一年一次,难得轮到,让我好好想想————」徐子帅嬉笑一下,正经起来,思索一二,举起酒爵,「今朝祝节樽前,共拜舞、

诸孙下列。但愿从今,一年强似,一年时节。」

梁渠环视一圈,对比去年,又多了人。

所有人共同起立,举杯共捧,异口同声。

「今朝祝节樽前,共拜舞、诸孙下列。但愿从今,一年强似,一年时节!」

酒爵共挤。

清音相碰。

「啪!」

平阳山上烟花绽放,橘色光斑闪烁,炸满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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