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走吧，暖暖和和地走 （1 / 2）

爱看小说网52kanxs.com

又过了两天，西山殡仪馆。

还是三号炉。

三天前，有人想在这里，烧掉一个“严福”，放走一只蝉。

今天，这里送的，是真正的霍振山。

告别厅里，挂着一张新换的遗像。

不是灵堂里那张满头银发的，是霍启明从老相册的最底下翻出来的，二〇〇三年夏天，游艇出海前一个礼拜拍的。

照片上的人，五十岁，黑头发，右眉梢上一颗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霍家的人全来了。

霍启明站在最前头，一身黑西装，腰杆挺得笔直。他给父亲选的骨灰盒上，刻着两行字。

【霍振山】

【一九五五——二〇〇三】

晚了二十一年的日子，终于刻对了。

追悼会上，霍启明只讲了几句话。

“我父亲霍振山，二〇〇三年七月十九号走的。”

“走的那天晚上，他刚跟我奶奶打过电话，说要把霍家一半的家业，写上他弟弟的名字。”

“他这辈子开过车、扛过冻肉、守过冷库，跟他弟弟一块儿从一辆漏风的二手车，干出了一个霍氏。”

“他没做错什么，他就是在一个他最信得过的人面前，转过了身。”

霍启明顿了顿，看了一眼灵床。

“爸，二十一年，我们都没认出来……对不起。”

告别厅里，响起了一片压不住的哭声。

霍启良站在他旁边，头发剃短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西装扣子，一颗都没解。

醉驾的判决下来了，拘役，缓刑。

判完那天，他跑到集团跟他哥说了一句话。

“往后，冷库那摊子我去守，我爸说过，冷库门口看大车最带劲。”

霍启明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你守得住吗？”霍启明问。

“守不住也得守。”霍启良挠了挠后脑勺，“我那辆超跑卖了，酒也戒了，夜店的会员卡昨天全剪了。”

他顿了顿，咧了咧嘴，笑得有点难看。

“二叔……那个人骂了我二十年没出息，我总得出息一回，让他在里头听听。”

宋婉牵着霍启安，站在后排。

这个女人嫁进霍家快二十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枕边睡着的从来不是那个名字。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可攥着儿子的那只手，攥得很紧。

“不管你爸是谁。”她低声对霍启安说，“你是我儿子。”

柳冰莲挺着肚子，站在宋婉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温子谦也来了。

没穿外卖服，穿了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黑衬衫，领子有点歪，站在最角落里，手足无措的，跟那天晚上缩在张衡办公室门口的样子，一模一样。

霍启安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

十九岁的少年，憋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天……我说你算什么东西……对不起。”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哥。”

温子谦愣在那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衡走过去，在温子谦身边站了一会儿，把审讯室里听到的那两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那笔每年准时打到他卡上的匿名助学金。

还有那个每个月都要点一单，备注“指定骑手”的订单。

温子谦听完，站在原地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我还以为……”他的声音发抖，“那个岗亭的单子，是哪个保安大爷觉得我送得快……四百亿，我不要，我要把书念完。”

“我妈说过，人这一辈子，得用自己的名字活一回。”

张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轮椅上，老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直直地看着温子谦。

“孩子，你过来。”

温子谦愣了一下，看了看张衡，又看了看霍启明，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在轮椅前蹲了下来。

老夫人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眉毛。

从眉头，摸到眉梢。

“是阿海的？”

温子谦的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是。”